凡煙小說

第39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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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外套滑下,垂到了身後的椅子上 ,沁霓早已退了出去,房中只剩窗前點的蠟燭發出的‘嗶剝’聲。

陸無跡猶豫一瞬後,道:“郡主......山頂涼氣重,把外袍穿上吧。”

鳳棲飛專心地給他敷著臉,不在意道:“無所謂,我又不冷。”

陸無跡看向她幽曇一般的眼睛,握住她的手放下,“多謝郡主,已經......好了很多。”他站起身將她身後的衣袍拿起,展開之後緩緩蓋在了她肩上。

他正想退開,卻被她握住了手。

鳳棲飛看著眼前的勁瘦腰身,目光隨著他衣前的白澤繡紋緩緩往上,最後落在他的下巴上,然後明確看見他喉部淺淺的吞咽動作,她笑了笑,輕輕摩挲了兩下他的手掌便放開了。

她眼神落在別處,神色自然地道:“今天順利嗎?”

陸無跡回神,坐回位置上道:“還行,昨日剛到衙門時,李頑遷也到了,游牧知突然病重,他來接手衙門。吳齊下午便被人放走,我提前找了章海,他在城外捉了吳齊,突審之後吳齊招了不少。”

鳳棲飛又給他倒了一杯水,示意他喝下之後道:“這兩日沒好好喝水吧,給你倒了你就喝唄,幹嘛要等我提醒你,難道要我直接餵你喝嗎?”她的神色溫柔還一直帶著笑意。

陸無跡錯開眼,眉頭微凜,不自覺捏緊杯子,將它放下之後站起身,對她微垂著頭,恭敬道:“奴才不敢。”

鳳棲飛笑意變深之後又快速淡去,“開個玩笑罷了,督公不必緊張,坐下說吧。”她目光落到地上,不知在哪破了口的指甲,將指腹劃出一道血痕,她從未覺得一處小傷的痛感會如此清晰。

他刻意坐遠了些,聲音冷了不少,眉目間都是公事公辦的神情,“吳齊知道得不少,卓寒瑾扮作糧商給了李頑遷巨大的賄賂,他們轉身從胡州盜糧萬石送到永安,告訴李頑遷這是預交付的糧食,李頑遷更為放心,結了糧款之後,他們便消失不見。”

公事公辦,行。

鳳棲飛從善如流,眼裏比他還冷淡,“讓二皇子擔責是李頑遷的主意還是卓寒瑾的主意?”

陸無跡答得流暢,知道這是她最關心的問題,“卓寒瑾。李頑遷收到上百車石頭之後便慌了神,卓寒瑾適時出現告知其身份,用通敵之罪威脅於他,李頑遷此後便成為他的提線木偶。”

鳳棲飛道:“知州衙門應該還有內奸。”

陸無跡點頭,“那個黃主簿,他是陳決易的人。”

鳳棲飛摸了摸指腹的劃痕,邊緣已經開始發癢,“吳氏祠堂的事,有結果了嗎?”

陸無跡輕點手指,“吳三與吳齊血緣相近,長相相似,而且常去祠堂祭拜,便被吳齊選中。吳齊當時易面之後在去祠堂的路上被吳二發現,吳二跟到祠堂發現他不是吳三,便被他滅口,跑掉的小廝最後被吳羥捉住,威脅他作了假證。”

鳳棲飛看向斜跳的燭光,“吳羥早就是卓寒瑾的人了?”

陸無跡道:“郡主英明,吳羥當年在九香山沒有等來援兵,最後被卓寒瑾放過一條命,便成了他在胡州的暗探。”

看鳳棲飛沈默,陸無跡又道:“吳齊還供出了青山黛,掌櫃張倦早有異心,收斂了卓寒瑾不少錢財,院子裏的竹屋下有個密室,是他制作機關的主要地方,然後張倦負責運送到各處。”

鳳棲飛凝眉,果然山高皇帝遠,吟引司不如從前,如此容易便被趁虛而入,卓寒瑾對他們太過了解,這一箭三雕之法讓人防不勝防。

“他為了他兒子殺你,為了他父親對我和二皇子下手,選在胡州這個地方,真是合適。”這人處心積慮,樾醉是他給孫行溪的,那麽當年下毒之事是為了殺她,結果卻錯殺了她的丫環蘭鶯。

“你等等。”她突然想起了什麽,起身去了榻邊翻找出了一個令牌,紀憂閣給的令牌。

她返回桌邊,將它拿在燈光下仔細看了看,是銅質的,鍍金,雕花就是紀憂閣閣主紀寧的家傳劍法玄月鉤。

她將其拿近輕嗅了下,一陣猛烈的眩暈感幾乎讓她支撐不住,她另一只手緊緊按在桌邊,用力到輕輕顫抖。

她當時佩戴令牌久不離身,就是在那時吸入了上面浸潤的藥物。

紀憂閣也淪為走狗,看來他是志在必得。

陸無跡一直未曾言語,待她的手緩緩放松,他才道:“紀憂閣下得毒?”

鳳棲飛將令牌扔開,“應該是胡州的分閣有問題,我明日便回京城。”他在胡州一無所獲,二皇子是他絕不能放過的目標。

陸無跡沈默一瞬,道:“殿下明日啟程,安危應由東廠負責,明日我會派人......”

鳳棲飛美目一挑,輕嘲一聲,“應由?哪裏來的應由?誰想跟東廠牽扯上關系呢?”

她站起身,“多謝陸督公解答,慢走不送。”她瑰麗的側顏在燈光下如寒冬料峭,拒人於千裏之外。

陸無跡跟著起身,躬身道:“奴才告退。”語氣中沒有半點情緒起伏,手邊悄無聲息拿走了桌上的令牌。

鳳棲飛低下眉,看著目光邊緣的人走到門口,拂袖朝內室而去。

——

在她還未出胡州地界時便遇見了自己的手下,卓寒瑾到寺廟中的前一日,所有的阻礙便全部消失,他們一路飛馳,終於與鳳棲飛碰了面。

她坐了一輛馬車,前方是她的人,後面跟著東廠的人,那個葵生領頭,後面跟了一眾黑衣人。

鳳棲飛仔細數了數,發現那人可能只留了飛鷹和葵死在身邊,其他的人全在她這裏。

她用力合上車簾,端起矮幾上的一碗草藥猛地喝了一大口。

沁霓趕緊打開蜜餞盒子給她遞過去,“郡主,這碗藥怎麽樣?有用嗎?”

趕路的這段時間她試著配一些藥來緩解眩暈的癥狀,內力是找回來了一些,但效果遠遠不夠。

鳳棲飛朝她擺擺手,這蜜餞她早就吃膩了,她拿起一旁擺著的蓮子糕咬了一口,忽地楞住。

各地的糯米蓮子糕是聯絡的信號,她現在吃的這塊是剛在庸城買的,庸城產茉莉,裏面有茉莉香,而胡州——

胡州酥桂坊的後院裏有好幾棵梨樹,秋季正是豐收的時候,會在蓮子糕裏加一些梨汁,用不完的做成梨酒,在其他季節使用。

那人的身影又在眼前糾纏,這一路上,她好像都擺脫不了。

她將糕點放回去,在寬敞的馬車中躺下,睜著眼看向馬車頂。

沁霓收拾著桌上的東西,對她道:“郡主,再有半日我們便到商州了,那裏離京城只有一日路程,到商州之後您要不要下車四處走走,總在車上不動也不好。”

鳳棲飛輕輕‘嗯’了一聲,頭側被一個硬物硌住,她轉頭去看,是一把盈潤透骨的扇子,她趕緊裹緊被子轉到另一側,瞪著漆黑的木板,不一會兒便沈沈睡去。

待她轉醒時,車已經停了。

沁霓沒在車上,她整理好儀容下車。

這裏是一片平坦的小林子,就在官道旁,前後兩隊人馬都在休息,她看向遠處的景象,這裏應該是商州沁愁崖。

林子裏有很多草棚,可以供行人休息,因為這裏氣候變化很大,陰晴不定,所以草棚主要用來遮陽擋雨,非常實用。

鳳棲飛朝遠處的沁霓走過去,她站在人工搭建的一處觀景臺上,手舞足蹈地不知道在高興什麽。

沁愁崖是一座山被劈成了兩半,對面也是一處絕壁,因為崖底常年有霧,崖壁濕潤,沁出了很多水珠,看起來像眼淚,因此得名。

“郡主——”沁霓朝她揮著手,鳳棲飛露出淺笑,走到她身側。

沁霓蹲在沒打磨過的天然木質欄桿旁,仰著頭興奮地道:“今天霧好多,一伸手就能碰到!”

鳳棲飛看著她在白霧之間蕩著小手,“你小心些,這欄桿不一定穩當。”

“啊——”沁霓嚇得退了半步,她站起身,感覺自己有些腿軟,“郡......主,你也站遠些,這裏有些涼,我去給你拿一件披風。”她說完便轉身提起裙子,小跑著奔向馬車。

鳳棲飛擡手撫了撫欄桿,上面濕潤不已,不光滑的地方還有些刺手,她剛想擡手,一枚銀針‘咻’地紮了過來——

她能看清針的軌跡,卻根本躲不開!

銀針紮進肉中,她已站立不穩。

幾個黑影從四周湧來,分散各處的手下都是個中好手,很快反應過來,將黑影纏鬥住。

這裏目標最大的就是觀景臺上的她,但她旁邊空曠,離隊伍有些遠,隊伍中的高手都在快速向她靠攏。

葵生來得最快,他輕功很好,轉眼已飛撲到近前,在他快要收力時被她一腳踹開——

一把連著鐵鏈的彎刀鬼魅般向這邊射來,穿過葵生剛剛站立的地方,狠狠刺穿了之後的欄桿。

鳳棲飛眼疾手快,擡腿將刀挑起,順著力道將刀纏繞在一旁豎著的木柱上,躲在暗處那人收刀不成,將鏈子扯得筆直,還在半路的高手已轉向朝他的方向而去。

那人再待不住,從一棵樹上飛下,不顧砍向他的刀劍,在空中灌註內力,再將手中鏈子猛地甩出去。

那條鏈子來得極快,攔腰拍向鳳棲飛,她內力太弱,接不住這一擊,淩空向後倒去——

時間像在這一息停止了,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這邊,眼睜睜看著她落入霧中。

霧裏很涼,竟然什麽也看不清,在她失去視線前,猛地飛來一個身影。

她被人按在了懷中,臉頰擦過他身前的繡線,四周終於湧來了風聲,她擡頭想看他,卻被按得很緊。

她輕勾了下唇角,下一刻,便陷入了昏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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